【書紓心得】華萊士人魚

986582411

華萊士人魚(Wallace and a Mermaid ) ウォーレスの人魚

岩井俊二

比利很有自信地點點頭,密只覺得這些他都不在意。

講到這裡,比利將剛才的三張照片一字排開:西方老紳士、中國男人、少女。

「根據這本《香港人魚錄》,亞爾佛德‧華萊士砸重金買了雜耍團的人魚。那人魚已經懷孕了,牠後來生下的孩子,寄養在華萊士的友人海州全那裡。那孩子被當成人類的孩子在陸上撫養長大……

一個考驗人性與科學,灰暗又溫暖的故事。

第二段故事是這樣開始的,自然雜誌記者比利為採訪海豚專家萊安而來到接近赤道的聖瑪莉亞島,遇見了萊安和研究助理高登、羽陸洋、錄音設備員前DJ傑克以及萊安女兒潔西。在因緣際會之下捕獲了一隻人魚。當他們吃大餐慶功的同時,人魚卻被一家日本公司偷走了!

人魚被偷走的三年後,日本沖繩的海上發生了奇蹟,一名落海兩個月的少年海原密奇蹟似地生還。剛從沉睡中清醒的海原密發現自己被美國秘密組織成員包圍,並且發現了自己驚人的身世。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1884年香港捕獲的人魚以及研究她的科學家:亞爾佛德‧羅素‧華萊士。追尋的軌跡,是1913年出版的《香港人魚錄》。2015年,在香港等待比利、羽陸洋、潔西和密的,是一個名叫海鱗女的富家少奶奶。

作者岩井俊二原是電影產業出身,最為人所知的電影是《燕尾蝶》。對於岩井,這本「唯一無法影視化的長篇巨作」,是他命中注定的作品。岩井是如此地喜歡人魚,小說裡褪去了童話裡不合理的想像,卻給魚人更多更多的真實填充。他們慈悲寬容有智慧,信守與華萊士一族的承諾。

大量精簡又深刻自然的對話,鉅細靡遺的科學解說都掌握的恰到好處,簡單幾筆就將事件背景和氛圍勾勒出來。其劇情則顯露電影編導本色,緊緊抓住觀眾的心:歷經千辛萬苦原以為人魚到手之時,卻又被對手偷走;在海原密解開身世之謎的同時,背後又有組織對他虎視眈眈。一波又一波的高潮起伏,配上科學解說,串起了這個奇幻又現實的故事。

說是奇幻,是因為在茫茫大海中,我們還是尋找不到美人魚的芳蹤。說是現實,是故事裡的人魚,不像童話故事中一般,有著魚尾人身,而是與地面人無異,有同樣的四肢。只是長期在水中的他們,手腳特別的長,指間也有一層薄薄的膜幫助滑水。但乍看之下,我們並無差別。書中引用了「水人說」,強調人類與鯨魚一般,祖先從水到陸上後,一支猿類演化成水陸兩棲的物種,最後分化成人類和魚人,解釋了為何人類沒有一般哺乳動物的毛髮、直立的特徵和為什麼懂得用火……

就像海鱗女所說的,地面人和人魚終究是不同的物種。超過四百五十萬年的演化分離,讓人魚有了類似鯨豚類的超音波能力,還有特殊的生殖方式和特有的思考模式,這些都是地面人所不能理解的。無法理解,所以必須研究。對於科學家而言,不外乎是擷取基因片段以及一次次的人體實驗。但科學發達的今日,我們忽略了理解還有一種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心」。

與繁體中文版封面給人的浪漫印象不同,《華萊士人魚》要探討的是人性與科學之間的分界。世世代代、每個文化裡都有人魚傳說,當然我們都認為那不是真的。但我們不曾去思考,如果有一天我們抓到了人魚,我們會怎麼做?即使基因與我們如此相近、即使長相並無二致,為了滿足好奇心,我們還是會拿他們當作實驗對象嗎?還是,認為他們也是人,給予同等的尊重呢?又或是,承認他們與我們在演化上的分歧點,在相異之間尋求認同呢?到底,人魚是不是人?作者透過奇蹟少年海原密,不斷自問著。

故事的最後,他給了兩個族群大和解的機會。人魚透過超音波能力,在溺水的地面人的基因裡,找到了身為「水人」的記憶,成功讓失去生命跡象的比利恢復了意識。同時證明了,雖然種族間有差異,但最後都是海的子民。現實裡的生物,不也是這樣嗎?人類與蟲魚鳥獸之間,到底有什麼一樣的地方,不同的地方又在哪裡?我們一同來自同一細胞核,共享的某些時空記憶;我們既相同,又不同。多少人會理解到這件事呢?

睿智如亞爾佛德‧羅素‧華萊士,最後選擇了隱瞞人魚的存在,因為人魚終究要回歸大海、因為光靠科學眼光無法理解他們。故事裡的兩條人魚,也在某天遠離了地面,無聲地向他們喜愛的朋友家人告別,與海豚一起游向幽幽無盡頭的蔚藍大海,游向他們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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